
春天挖荠菜,夏天捋榆钱,冬天扒冻土里的草根。有年闹饥荒,她把最后半块发霉的饼子留给邻居,自己嚼着苦涩的败酱草写血书。血字在粗麻纸上洇开,像极了她心里淌的泪。可这些苦,在薛平贵回来那天,突然变得轻飘飘的。他穿着西凉王的锦袍站在窑门外,第一句话不是“我回来了”,而是让老兵扮成富商试探她。看着她把陌生男人推出去时,薛平贵眼里闪过的不是感动,是如释重负——他怕这十八年的等待掺了假,更怕自己“喜新厌旧”的名声传出去。
封后大典那天,王宝钏穿着凤袍站在薛平贵身边,西凉公主代战就站在另一侧,两人平起平坐。宫里的夜比寒窑还冷,她听见宫女们窃窃私语:“西凉王妃才是陛下的心头肉,带着十万铁骑陪他打天下呢。”是啊,她王宝钏只有十八年的野菜和一封血书,代战却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和儿女。薛平贵偶尔来皇后宫,说的都是“你要大度些”“代战也是为了我”。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粗糙的手,突然明白,这十八天的皇后,不过是他用来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遮羞布。
第十八天夜里,王宝钏咳着血想起寒窑的月光。那时候虽然苦,可心里有盼头,觉得薛平贵会骑着白马来接她。现在盼头成了空,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像被虫蛀的堤坝,轰然倒塌。有人说她是病死的,有人说她是心碎了。其实都对,十八年野菜掏空了她的身子,十八天的真相碾碎了她的心。薛平贵站在灵前,脸上看不出悲伤,或许他早就盘算好了——原配妻子“病逝”,西凉公主名正言顺成为唯一的王后,这盘棋走得真妙。只是苦了王宝钏,用一辈子的真心,换了一场镜花水月。